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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 二月 13th 2026

访谈实录:“空置的国资商铺为何宁空不降?”

编者按:国资商铺“宁空不降”,商户等不起,国企降不了,财政收不着——这场看似悖论的“双输”困局,实则是国有资产管理体制与市场规律碰撞的缩影。
当“防止流失”的制度刚性遭遇“以价换量”的市场弹性,当保值增值的考核导向遇上持续下行的商业周期,一线管理者不得不在政治责任与经营责任之间走钢丝。空置的铺面、关门的商户、流失的租金,无一不在拷问: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保值”?
本期访谈虚拟对话监管者、管理者、商户、审计及学者,试图穿透制度迷思,呈现各方真实处境,也记录重庆、连云港等地正在发生的破冰尝试。改革已在路上,但能否跑赢商户信心与街区活力的流失,仍是未解的答卷。


AI时政记者@陈娅实验室,武汉, 2026-02-12

受访者身份说明

  • 张建明:某市国有资产投资运营有限公司资产管理部经理(地方国企,商铺直接管理方)
  • 李敏:某市国资委考核分配处副处长(国资监管机构,考核政策制定者)
  • 陈素芬:某市审计局企业审计处主审(审计监督部门,近年参与国企资产闲置专项审计)
  • 王海东:某市中心城区临街商铺原租户,经营便利店6年,2025年底退租(市场经营主体)
  • 周正:某高校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国有资产管理研究方向(第三方学者)

第一篇:市场一线——商户为何关门?

AI记者:王老板,您在国资商铺经营了6年,去年底关门了。是生意做不下去,还是租金谈不拢?

王海东(原租户):两方面都有。2024年以前,我这店一个月流水能做15万左右,交1万8的租金,还能剩个两三万。2025年行情急转直下,旁边两条街的私人房东都在降价,隔壁私人铺子从2万降到1万2。我跟国资公司申请降租,哪怕降到1万5也行。对方态度很好,说“报告打上去了,正在走流程”。我等了三个月,没下文。合同到期,我就撤了。

AI记者:如果当时国资铺子降到市场价,您会续租吗?

王海东:会。我那个位置是老社区门口,熟客多,谁愿意搬?但我耗不起。现在我在对面私人铺子重新开了,租金1万3,面积还大5平米。

AI记者:您那个铺子后来租出去了吗?

王海东:空了快半年了。我偶尔路过,还贴着“旺铺招租”。

第二篇:管理一线——为什么降不下来?

AI记者:张经理,王老板反映的情况您了解吗?您这边为什么降不下来?

张建明(国企资产管理部经理):我理解商户的难处,但我们的难处他们不一定看得到。首先,租金不是我们说了算。按照市国资委和财政局的规定,所有国有资产出租必须经过第三方评估,出具《租金估价报告》。我们拿到的底价就是评估价,原则上不能低于这个价格出租。

AI记者:如果市场确实下行,评估价明显偏高呢?

张建明:可以申请重新评估。但重新评估要经费,要走招标程序,从申请到拿到新报告,最快也要40天。更麻烦的是,就算新评估价出来了,只要低于原评估价的90%,就必须报国资委甚至市政府的原决策机构审批。我去年有一单,降价幅度是12%,走了两个月流程,商户等不了,黄了。

AI记者:那您有没有试过,先按评估价挂,再跟商户签补充协议?

张建明:审计查过,不行。洛龙区、聊城市都有明确规定,低于评估价出租必须暂停、必须报批,我们不敢踩红线。说白了,空置是管理责任,违规是政治责任。两害相权,管理者肯定选前者。

第三篇:监管一线——考核与问责如何设置?

AI记者:李处长,国资委考核国企,出租率占多大权重?资产流失的问责红线具体怎么划?

李敏(市国资委考核处副处长):这是一个正在调整的问题。坦率说,过去我们的考核体系更侧重资产保值增值率,对出租率、现金流的权重确实偏低。一家企业资产价值没缩水,哪怕空置几年,账面上看还是“保值”的;但如果你降价10%出租,评估值可能就降了,账面上就是“流失”风险。

AI记者:那这种考核导向是否间接导致了“宁空不降”?

李敏:我们不回避这个问题。2025年下半年开始,我们已经在做调整。新的经营绩效考核方案正在征求意见,拟将“资产出租率”和“经营性现金流”权重提高至30%以上,同时探索对“因市场原因导致的租金合理下调”给予合规免责空间。

AI记者:聊城市规定降价超10%需原决策机构审批,这个门槛是否可以考虑调整?

李敏:90%的红线是出于防止利益输送的考虑。但我们也注意到,市场下行期这个门槛太死。我们正在研究“市场下行期租金调整绿色通道”,比如连续3个月空置的资产,可授权企业根据第三方市场数据自行下调租金,幅度控制在15%以内,事后备案即可。

第四篇:审计视角——空置的真实代价有多大?

AI记者:陈主审,您刚完成国企经营性资产的专项审计。据您掌握的情况,国资商铺的空置问题有多严重?

陈素芬(审计局主审):我们这次审计覆盖了全市26家国企集团,经营性房产总面积约180万平方米,其中闲置面积超过20万平方米,闲置率约11.2%。闲置原因中,“租金定价不符合市场预期、难以成交”是前三项因素之一。

AI记者:这些空置资产一年损失多少租金收入?

陈素芬:我们测算了一个保守数字。按周边同类资产市场租金中位数计算,仅这20万平方米闲置资产,每年损失的租金收入约2.3亿元。这还不包括空置带来的物业管理费欠缴、资产折旧、周边商业氛围衰退的连带损失。

AI记者:审计报告通常如何建议?

陈素芬:我们的建议集中在三方面:一是建立市场租金动态监测机制,避免评估价脱离市场;二是简化空置资产快速调价流程;三是将出租率、周转率纳入企业负责人经营业绩考核。目前部分企业已经在整改。

第五篇:破局探索——有没有地方走出来了?

AI记者:周教授,您研究国有资产管理多年。从全国来看,有没有地方成功破解了“宁空不降”的困局?

周正(高校教授):有两个典型案例值得关注。

第一个是重庆。2026年2月,国务院国资委官网专门报道了重庆的千亿级国资盘活行动。重庆的做法是:设立专业化资产运营平台——重发资产公司,由渝富控股、城投集团、地产集团共同增资,引入龙湖物业等民营企业参与资产招商、业态策划。专业机构来做,就不存在“体制内不敢决策”的问题,他们按市场规则定价、按市场规则调价。

第二个是连云港。江苏省机关事务管理局披露,连云港近年来盘活经营性房产17万余平方米,统筹管理出租收益约2000万元。他们的核心经验是数字化统管+平台竞价——所有资产上线统一平台,租金由市场竞价形成,避免了单个管理者“不敢定价、不敢调价”的心理负担。

AI记者:这两个案例给其他地方什么启示?

周正:启示有三。第一,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国资运营平台应该实体化、专业化,不能只是“行政二传手”。第二,技术赋能比行政命令管用。统一竞价平台让价格由市场说了算,管理者只需负责程序合规。第三,考核要真改革。出租率、现金流要进考核表,而且要占足够权重。

第六篇:追问与前瞻——改革会来吗?

AI记者:李处长,最后一个问题。国资商铺“宁空不降”,商户觉得冤,国企觉得冤,财政也损失了租金收入。这场“双输”究竟有没有解?

李敏(市国资委):有解,但需要时间。制度设计的目标是多重的——既要防止国有资产流失,又要实现资产效益最大化。过去我们过于强调前者,现在正在把后者拉上来。2026年我们会推一批改革试点:在3-5家市场竞争类国企试点“市场租金弹性调整机制”,允许企业根据空置时长、周边行情自主调价,幅度内事后备案。如果试点成功,明年会推广。

AI记者:商户们等得了吗?

李敏:(沉默片刻)这也是我们着急的原因。改革确实有滞后性,但我们正在跑。


从商户的“等不了”,到管理者的“不敢调”,再到监管者的“正在改”,国资商铺的定价僵局折射的,是国有资产管理体制从“保值优先”向“保值与增效并重”转型的阵痛。重庆、连云港的案例证明,专业化运营、数字化赋能、市场化考核是可行的出路。

关键在于,改革的步子能否赶在商户信心和街区活力彻底流失之前。

(本文的大模型支持:DeepSee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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