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与环境】 | Energy & Environment
独立媒体人（Jointing.Media），一白，上海，2026-01-26
印度西孟加拉邦确认5例尼帕病毒感染病例，一名护士病情危重。近100人被要求居家隔离，中央政府已派遣应对小组。
这是印度面临的周期性威胁。该国首次疫情于2001年发生在同一地区。该病毒致死率可达40%至75%，潜伏期最长45天，目前无特效疫苗或疗法。病毒通过飞沫和接触传播，所有印度疫情均存在人际传播记录，医护人员面临高风险。
果蝠（狐蝠）是病毒天然宿主。人类感染的主要途径是食用被蝙蝠唾液、尿液或粪便污染的生椰枣汁。
科学研究指出，森林砍伐、环境退化及野生动物栖息地丧失，正系统性增加尼帕病毒等人畜共患病的暴发频率。此次疫情并非孤立事件，而是人类活动侵蚀自然边界、打破生态平衡所引发的连锁反应之一。
人类活动对生态系统的破坏，正在增加新发传染病的溢出风险。病毒从动物“溢出”到人类，主要通过两个相互关联的途径：
第一，改变生态边界。森林砍伐、农业扩张等活动，将自然栖息地碎片化，在野生动物与人类社区之间创造出“生态交界带”。研究证实，这些地带是疾病溢出的热点。2024年《公共卫生前沿》关于埃博拉的研究指出，病毒溢出事件集中于宿主物种分布范围的边缘地带，且与人类农业用地高度交错。在印度和孟加拉国，果蝠因栖息地丧失而进入人类种植园，其污染的食物（如椰枣汁）便成为传播媒介。
第二，降低生物多样性。大规模土地整理和单一农业简化了生态系统。一项在中国陕西长达43年的研究（发表于《自然·生态与进化》）显示，土地整理使当地啮齿动物多样性下降53%，但让汉坦病毒的主要宿主——黑线姬鼠的占比升至80%以上，显著提高了人群感染风险。这印证了“稀释效应”：完整的生态系统能阻滞病原体传播；而当生物多样性丧失，特定宿主成为优势种时，病原体便更容易扩散。
这一规律在全球不同地区得到印证。在非洲，埃博拉病毒的暴发与热带雨林开发导致的蝙蝠分布和行为改变直接相关。在东南亚及全球其他地区，野生动物狩猎与贸易是关键驱动因素。2024年研究指出，中美洲、东南亚、中国南部及非洲刚果盆地等“溢出热点”，其共同特征是高强度的野生动物猎捕和贸易网络，增加了人类接触新型病毒的概率。
关于冰川和永久冻土融化可能释放远古病原体，科学界的共识是：这是一个理论风险确定、但现实威胁概率较低、尚不明确的远期议题。科学家已从永冻土中复活了数万年前的病毒，但它们目前仅感染阿米巴原虫。2016年西伯利亚因冻土融化导致炭疽疫情，证明的是已知细菌性病原体的威胁。对于未知远古病毒，其感染人类需克服极高的生物学障碍。因此，相比这一远期不确定性，由森林砍伐、土地利用变化和野生动物贸易驱动的、正在发生的病毒溢出，是更为紧迫的威胁。
科学证据表明：从热带雨林到农田，人类改变土地用途的每一次推进，都可能打开潜在的病原体“潘多拉魔盒”。预防大流行的最前沿，在于我们如何对待每一片森林与湿地。
国际社会已认识到生态健康与疫情的联系，并制定了相应框架。然而，从承诺到实地执行之间，存在资金、部门和利益博弈的现实障碍。
2025年的《世界卫生组织大流行协定》与2022年的“昆明-蒙特利尔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是全球健康治理的两大支柱。前者旨在预防大流行，核心是建立病原体获取与惠益共享（PABS）系统；后者则通过保护生态系统来减少疾病溢出风险。
但两者可能存在机制摩擦。关键在于“双重义务”问题：《生物多样性公约》要求为使用遗传资源（包括病原体序列）分享惠益，而《大流行协定》的PABS系统也要求分享卫生产品。这对研发企业而言，可能意味着同一病原体触发两套国际义务，增加了复杂性，反而可能抑制数据共享的积极性。
更深层的问题是视角差异。全球卫生行动仍侧重于“监测-响应”，环境因素常被视为背景。有谈判观察者指出：“在《大流行协定》谈判中，应对 deforestation 等根本驱动因素的具体条款被大幅弱化。”这导致生态保护目标与防疫行动之间存在“执行断层”。
“同一健康”理念已被普遍接受，但基层实施困难重重。以西非国家经济共同体为例，该区域早在2016年就建立了“同一健康”协调机制。然而实际困境明显：实施依赖外部资金与技术援助，缺乏可持续的国内预算；卫生、农业、环保部门之间存在行政壁垒与数据鸿沟；区域层面的规划在地方层面效果衰减。研究指出，由于基层机构能力弱、专业人才稀缺，以及缺乏本地化操作指南，协调机制的实际效果未达预期。
一些本土化创新提供了微观解决方案。如中国青海案例，其核心是通过政策将生态补偿、畜牧业保险和动物疫病防控相结合，形成局部循环。但这种模式的推广面临条件限制。它的成功依赖强有力的基层治理能力，需要绿色金融工具作为支持，且主要针对已知的地方性动物疫病，对于防范从野生动物向人类溢出的新型未知病原体，作用仍然有限。
全球防线正在构建，但其牢固程度取决于执行精度。我们有了更强大的监测网络和共同目标，但如何让资金、数据与政策持续注入生态与公共卫生的脆弱交汇带，仍是未竟的考题。
编辑：望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