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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媒体人（Jointing.Media） 舍予，上海， 2025-06-01
2024年12月4日清晨，26岁的路易吉·曼吉奥内（Luigi Mangione）在纽约曼哈顿一家酒店外举枪对准美国联合健康保险公司CEO布莱恩·汤普森(Brian Thompson)。当刻着“拖延、拒绝、辩护”（Delay，Deny，Defend）字样的弹壳散落街头时，一场震惊全美的枪击案，瞬间引爆了压抑数十年的医保怒火。
出身豪门、常春藤毕业的路易吉，本应是美国精英阶层的接班人。毕业于宾夕法尼亚大学计算机科学专业，主攻人工智能的他，却成了美国医保系统积弊的极端复仇者。枪响之后，数百封情书涌向监狱，社交媒体上将路易吉奉为“现代罗宾汉”的声浪高涨，甚至有人将其形象纹在身上、绘成圣像。这种对杀人犯的神化背后，折射的是美国民众对医保系统深入骨髓的愤怒与绝望。
当路易吉的辩护基金募得70万美元，当三部好莱坞纪录片同步开拍，美国社会正在通过一个杀人犯折射自身的病灶。枪响五个月后，北卡罗来纳州一家医疗公司宣布免除11，500人的医疗债务，单户高达10万美元——这微小的救赎，反衬出系统性改革的缺席。
医保困局：枪响之前的定时炸弹
美国医保系统的病症早已深入骨髓。2023年，美国人均医疗支出高达14，570美元，医疗总支出占GDP近20%，但预期寿命仅排全球第49位。约2470万65岁以下美国人处于“无保”状态，即使有保险者中，也有超过2000万人背负医疗债务，其中300万人欠款超1万美元。
联合健康保险被曝使用AI系统加速拒赔，其拒赔率高达行业平均水平的两倍（32%对16%），导致约1600万投保人理赔被拒；普通美国人的日常，变成了与保险公司的缠斗。一位急诊护士留言：“我眼睁睁看着垂死病人被拒赔，感到恶心。”而年轻的白血病患者苏卡拉斯面对每月1.3万美元的自付药费，被迫停药三个月——“没人该同时与癌症和保险公司作战”。
美国医保改革是一部充满挫败的历史。1920年代，美国医学协会（AMA）将全民医保污名化为“布尔什维克计划”，成功扼杀早期改革；1965年约翰逊总统推动建立Medicare（老年人医保）和Medicaid（贫困者医保），但仍未实现全民覆盖；2010年奥巴马《平价医疗法案》将无保人口减少2000万，却因保费上涨、服务质量争议不断，至今仍被诟病。
结构之恶：谁在医保食物链顶端吸血？
上世纪80年代，里根政府推行新自由主义政策，削减公共医疗投入，放松监管，导致营利性“管理式医疗”模式崛起，将医疗彻底商品化。利益集团的游说与两党政治角力，使美国成为经合组织（OECD）中唯一未实现全民医保的国家。
美国医保生态中，保险公司与PBM（药品福利管理商）形成垄断：三大PBM（由联合健康、CVS和信诺拥有）控制全美80%处方流通，通过索要高额药企返点牟利，推高药价；药店在联邦医保谈判后利润骤降，医院特药房收入被PBM挤压；医生疲于应付保险文书，患者则陷入免赔额陷阱——单人工种平均免赔额达1，787美元，十年涨幅47%。
当联合健康CEO安德鲁·威蒂承认医保系统“未能有效运作”时，路易吉弹壳上的“拖延、拒绝、辩护”，已成为民众对保险业贪婪本性的集体控诉。
医保本应是社会安全的底线，在美国却成了资本饕餮的盛宴。路易吉的子弹击穿的不仅是一个CEO的心脏，更是美国医保神话的最后一层遮羞布。若利润至上的逻辑不变，若2470万无保者仍被遗忘，那么“现代罗宾汉”的暴力狂欢终非终点——而是一个更黑暗时代的血色开篇。
制度性暴力与个体反抗的伦理困境
路易吉事件之所以引发广泛共情，恰恰因为它撕开了美国医保系统的结构性疮疤——当制度成为合法化的杀人机器时，民众的绝望反抗便有了悲剧性的社会根源。当医院账单成为死亡通知书时，暴力是制度的镜而非因。
枪响后的美国社会，陷入撕裂与反思。民调显示，41%的18-29岁美国人认为枪杀“可接受”，81%不满医保成本；佛州妇女威胁保险公司“下一个是你们”，俄勒冈州保险公司CEO住宅遭枪击；扎克伯格年安保费超2400万美元，医疗、能源巨头纷纷隐藏高管信息。
司法部将案件政治化，寻求对路易吉判处联邦死刑——若成立，将是纽约州70年来首例。辩护律师阿格尼菲洛抨击此举是“国家支持的谋杀”，旨在维护保险巨头利益。
美国医保系统每年造成的“合法死亡”远超个体暴力。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研究显示，每年约2.5万美国人因无力支付医疗费死亡，相当于每天68人“被制度处决”；2023年超100万人因医疗债务申请破产，药企却将胰岛素涨价1200%（1996-2024）；密西西比州农村居民预期寿命比曼哈顿精英短20年——这不是基因差异，而是制度设计的生死鸿沟。
当保险公司用AI算法自动拒赔危重患者时，当药企为牟利将救命药专利化垄断时，西装革履的决策者手上早已沾满鲜血。这种“合法暴力”因分散在系统齿轮中，反而逃脱了道德审判。重建医疗伦理，需要的不只是政策修补，更是一场将利润逻辑赶出急诊室的文化革命——因为任何文明的价值，最终都由它如何对待最脆弱者的生命来丈量。
第三条道路：非暴力反抗如何撬动巨石？
路易吉的支持者将枪击视为“斩首贪婪巨兽”的义举，但历史证明：暴力复仇有局限、系统性问题的不可替代性、还有社会的道德滑坡风险。如，1960年代黑豹党武装自卫未能终结种族歧视，反而加速当局镇压；杀死一个CEO，保险业的营利逻辑仍在资本结构中运转——联合健康枪击案后股价仅跌2.3%，三月后创历史新高；俄勒冈州模仿枪击案中，子弹击中的是CEO家育儿房墙壁——暴力一旦失控，最先吞噬的是无辜者。
而路易吉本人恰是制度矛盾的产物——精英教育教会他批判系统，却未提供改变工具，最终将才智扭曲为复仇武器。美国历史上真正的变革，往往源于制度内外的合力。比如：
1964年“密西西比自由之夏”医疗队为黑人提供无证诊疗，迫使联邦通过《民权法案》禁止医疗种族隔离；
2023年患者组织起诉联合健康AI拒赔系统胜诉，获赔8.7亿美元并强制算法透明化；
全美超1，200家“免费诊所”由医生志愿者运营，年服务180万无保险者，形成平行救助体系。
这些行动看似缓慢，却如藤蔓般瓦解制度基石。当前已有29州推动“全民医保公投”，加州法案若通过将覆盖98%居民——改革火种未灭。
路易吉枪击案远超个体犯罪，直指美国医保系统利润至上逻辑侵蚀公共健康，民众以暴力宣泄对制度性剥削的绝望。司法部强推死刑被批为“震慑反抗”，却回避医保改革核心矛盾。若制度积弊未解，路易吉式悲剧恐非终点。
国家应立即行动，立法禁止AI拒赔、设定药价涨幅上限（如德国限定年涨5%）、取消医疗债务征信。设立医保中期改革目标：建立公共药品采购池（仿加拿大）、拆分保险与PBM垄断联盟。最终将医疗权写入宪法第28修正案，确立“生命权高于营利权”原则。
编后语：
美国司法部长帕姆·邦迪（Pam Bondi）在2025年4月1日宣布，她已指示联邦检察官对路易吉·曼吉奥内（Luigi Mangione）寻求死刑判决。
路易吉出生于富裕家庭，本无需为医保问题担忧。但他在自家养老院打工时，目睹了太多老人因保险公司拒保而痛苦离世。这些老人，他们没有足够的财富与保险公司抗争，只能在绝望中等待死亡。路易吉看到了制度的不公，他的内心被这些无辜生命的遭遇所刺痛。他深知，通过正常途径难以改变这个根深蒂固的利益集团操控的体系。于是，他选择了一条极端的道路，试图以自己的方式为大众讨回公道。
罗宾汉劫富济贫，他的行为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是对封建贵族剥削的反抗，是为了给底层民众争取生存的权利。路易吉又何尝不是如此？他的目标并非个人私利，而是为了千千万万被医保体系压迫的普通民众。
美国宪法的制定，是为了保障人民的权利和自由。但如今的医保体系，却让无数人失去了获得基本医疗保障的权利。路易吉的行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对宪法精神的一种捍卫，他在试图唤醒这个国家，让它回到保障人民权益的正轨上来。
我们不应仅仅从法律条文的角度去评判路易吉，更应该从社会正义的角度去审视这个案件。他是一个悲剧人物，是美国医保制度弊端的受害者，同时也是试图改变这一切的抗争者。如果我们仅仅将他视为一个罪犯，而不去反思背后的制度根源，那么未来还会有更多的“路易吉”出现。希望这个案件能够成为推动美国医保制度改革的契机，让类似的悲剧不再发生；也希望这位年轻的“现代罗宾汉”能被从轻发落，未来以非暴力的手段继续改良社会。
编辑：Jas
图片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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