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int Effect, Joint Power
星期二 一月 13th 2026

最应普及的AI使用技巧:左右互搏

【专栏】| Columnists>教育说

赞助稿酬

独立媒体人(Jointing.Media)一白, 武汉, 2026-01-12


2025年12月7日,在休斯顿的一间公寓里,莱斯大学一名大二女生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她高中时曾是优秀运动员,学业表现突出。校方称她性格外向、积极参与校园活动;也有报道提及她长期受抑郁症困扰。

据报道,她去世前曾参与一项名为“恶魔挑战”的TikTok网络活动。该挑战要求用户向AI聊天机器人提问,让其基于聊天历史给出“最残酷的诚实”回答。AI给她的回复中,包含了一些关于“剖析自我存在”的尖锐而宿命论式的语言。

这起悲剧不断提醒我们:学会使用AI,要先对AI“祛魅”,不可全然信赖。在笔者看来,这不仅关乎AI安全,更涉及一项关键的AI使用技能。当然,社交媒体平台为追求流量疏忽对内容的审查,在此悲剧中的责任则是另外的话题。

我们应养成这样的习惯:在AI第一次输出后,要求它对自己的观点进行系统性质疑和反驳。甚至可以一轮轮地“互搏”下去,让“真理”越辩越明。即便不明,你也能在它所谓的“深度思考”的逻辑中,看清机器是如何“思考”的,其逻辑是否存在漏洞或是否太“框架”。带着审视的眼光使用AI,也需要使用者训练自己。

更高阶的方法是针对AI的回复不断追问。这对多数人或许较难,尤其是在使用者本就不熟悉的领域,往往不知从何问起。但让AI“左右互搏”,每个人都容易上手。这也是一种数字时代的生存技能。这项技能的价值,不在于从AI那里获得正确答案——AI本就给不了正确答案,而在于打破它固有的思维模式,暴露其认知局限。从而帮助使用者多角度的思考自己最初问出的那个问题。

如今的AI大模型,在资本的无限资源加持下,在全球数十亿人日常使用所提供的持续训练反馈中,已变得越来越强大。正因为AI变“强大”的速度太快,我们容易产生错觉,似乎它“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且永远正确。实则不然。

本质上,当下的所有AI仍只是“半成品”。为何?这由AI的“成长”路径决定。就像人类在18岁举行成人礼时,大脑前额皮层其实要到30岁左右才发育成熟。而AI所处的成长阶段,可能远未达到人类18岁的同等水平。

现代大型语言模型本质上是概率机器,而非思考实体。它们通过计算海量训练数据中的词频与关联模式,输出“最合理”的内容。这决定了它们第一次回答往往是沿用户提问方向最流畅、概率最高的文本延展。

当Claire要求“剖析自我存在”时,AI会顺着指令,调取数据库中关于存在主义、虚无主义的文本模式,生成符合“残酷诚实”要求的回应。AI没有选择立场的能力,它只是在执行概率最高的语言路径。由于缺乏元认知能力,AI无法评估自己回答的质量、偏见或潜在危害,它仅仅是语言的模仿者。而我们作为人,则可以诘问之。

“左右互搏”实际上是在强制AI探索低概率路径。当我们要求AI反驳自己时,它必须激活那些被首次回答抑制的神经元连接,寻找对立但同样合理的语言模式。同一个模型可以生成完全对立的观点,只因不同的提示将其引向了不同的概率路径。这个过程也暴露了AI思考的非一致性。也正因此,它可以让使用者看到自己思维的偏见。AI的偏见也是一面镜子。

心理学家让·皮亚杰的发展阶段理论指出,人类认知通过“同化”与“顺应”的不断平衡而发展。同化是将新经验纳入现有认知框架,而顺应是调整框架以适应新经验。真正的成长发生在两者冲突时。在Claire的悲剧中,可能是“恶魔挑战”的游戏规则导致“最残酷的诚实”回答就是死亡。也可能是AI的初始回答让她陷入“顺应”危机——她的存在意义被彻底解构,但她缺乏足够的认知框架来“同化”这种冲击。

而“左右互搏”技巧的心理学价值在于,它在对话中模拟了认知冲突与平衡的过程。当AI被迫反驳自己时,实际上为用户提供了多元视角,使其有机会在“同化”与“顺应”之间建立桥梁,而非被单一观点压倒。

青少年晚期至成年早期(如Claire所处的19岁阶段),处于“后形式运算思维”发展期。个体开始认识到知识是相对的、情境的,真理需要从多个角度审视。让AI反驳其输出,就是人为建立必要的认知多样性,为正在形成辩证思维的大脑提供训练场。

发展心理学强调,人的心理发展是终身任务。艾里克森将人生分为八个阶段,每个阶段都有特定的心理社会危机需要解决。19岁的Claire正处于“亲密vs孤独”阶段,但她前一阶段“身份vs角色混乱”的危机可能并未完全解决。当AI提供“残酷诚实”的自我剖析时,它针对的正是身份认同这一深层需求。然而,AI不具备发展意识,无法理解人类心理任务的阶段性、累积性和未完成性。通过“左右互搏”,是对AI这种局限性做人为修正。

AI输出的“真理”不过是其训练数据的概率投影,而人类认知发展远比这复杂。人的成熟需要通过自我经验不断学习和完善。真正的认知成长发生在不同观点之间的辩证运动中,而非对单一“权威”答案的接受。Claire“剖析自我存在”的请求本身并非危险,危险在于AI被允许在无边界状态下对此进行单向深度探索。当AI给出某种存在主义解读后,用户应立即要求它从积极心理学、存在主义心理学或文化相对主义等角度进行反驳。如果她曾经让AI进行自我反驳,得到的可能是对虚无主义的抵抗,对存在的另一种解读。

更关键的是,用户需要建立元认知监控:“我正在与一个无意识的语言模型进行关于存在意义的对话。它的所有输出都是统计学产物,而非哲学真理。”虽然,AI迟早能“进化”到主动提供多角度回应,并在检测到潜在风险时提供心理健康资源。但技术修复是缓慢的,使用者应该即刻启动自我保护。在当前技术条件下,建立自身的认知防御策略,包括:

  • 永远不在强烈情绪状态下与AI进行深度哲学或自我价值对话;
  • 始终将AI的观点视为多种可能视角之一;
  • 在重要问题上,用AI的“左右互搏”作为思考起点,而非终点。

学习本身是一个祛魅的过程,学习使用AI也需要祛魅。这与我们对世间任何事、任何物和任何人的祛魅方法一样。

编辑:一一

延伸阅读:

当叛逆期的孩子问我“上学的意义”

宋盏藏智,以器问道

JM观察|青鸾舞镜:从Z世代只爱“纸片人”谈起

用进废退,警惕AI接管我们的大脑

当 AI 学会谈恋爱:一千万东亚年轻人正在被算法驯养成情感巨婴

AI时代,孩子“动心”能力和韧性的培养

鲍鹏山:人文教育的最高境界,是让我们摆脱工具和动物的命运

许小年:在信息泛滥的时代,多读经典书,保持思辨

朱光潜:谈价值意识

徐冰:创造这个基本动力,是艺术的核心,也是人类所有学科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