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媒体人(Jointing.Media)陈娅, 上海, 2026-02-26
1986年,爱达荷州的山区,一个女孩在废料场的破铜烂铁中出生。她没有出生证明,从未看过医生,父亲告诉她,学校是政府给孩子们设下的陷阱。十七岁后,这个女孩坐在了剑桥大学的历史课堂里。
塔拉·韦斯特弗的自传《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在2018年出版后,迅速登上《纽约时报》畅销榜并累计霸榜80周。这本书的中文译名取自《圣经·诗篇》的“Flee as a bird to your mountain”,既有“逃离”又有“寻找新信仰”的双重含义。
塔拉出生于1986年爱达荷州的山区,是家中七个孩子中最小的。她的父亲是极端摩门教徒,坚信公立学校是“政府引导孩子远离上帝的阴谋”。因此,在十七岁前,塔拉从未踏进教室。在这个家庭中,孩子们没有出生证明,从不就医,只能服用母亲制作的草药治疗疾病和伤口。
塔拉家庭生活在一个充满废铜烂铁与起重机轰鸣的垃圾场里,成天为应对“世界末日”做准备。塔拉的父亲患有躁郁症,常将信念置于安全之上,让塔拉在危险环境下工作,甚至险些让她丧命。她的二哥肖恩则对她施加长达十年的暴力与精神虐待。
与家中其他孩子不同的是,塔拉的哥哥泰勒喜静爱读书,成为了第一个“叛逃者”。他选择离开家庭去上大学,并鼓励塔拉通过教育改变自己的人生。泰勒告诉塔拉:“外面有一个世界,一旦爸爸不在你的耳边灌输他的观点,世界就会看起来大不一样。”
塔拉在替父亲工作的间歇偷偷自学,几个月后通过了入学考试,收到了杨百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第一次踏上课堂时,她已经十七岁。在杨百翰大学,塔拉发现自己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她不知道如厕后要洗手,认为穿白色紧身吊带和喝健怡可乐的室友是异教徒。她的知识体系存在巨大空白:第一次听说“大屠杀”这个概念,从未听说过民权运动,甚至认为欧洲是一个国家。
塔拉在求学过程中经历了深刻的精神撕裂。一方面,她逐渐适应学术环境,成绩从不及格变为全优,获得导师欣赏。另一方面,她与原生家庭的冲突日益尖锐。她的父母曾到学校找她,指责她“无耻地追求人类的知识,背叛了家庭”。
塔拉一度精神崩溃,整夜梦魇尖叫,光着脚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梦游狂奔。她曾选择回家尝试修复关系,但当看到母亲在邮件中称她“已经被魔鬼控制”时,塔拉意识到“这里没有什么可挽救的,只有转瞬即逝的忠诚”。这种认知失调导致塔拉形成了自我设限的心理保护机制,这是个体为保护自尊而人为设置的障碍,用以减轻对失败的责任。
正是这种濒临崩溃的绝境,迫使塔拉开始重新审视教育的意义。她最终完成了剑桥大学的历史学博士学位。在她看来,教育不是简单地获取知识和证书,而是“思想的拓展,同理心的深化,视野的开阔”。
塔拉将教育视为一种“背叛”——背叛过去被塑造的自我。在书的结尾,她写道:“在那一刻之后,我做出的决定都不再是她会做的决定。你可以用很多说法来称呼这个自我:转变,蜕变,虚伪,背叛。而我称之为:教育。”
塔拉认为,真正的教育不是让人变得更加确定,而是变得更加开放、包容。她曾在《福布斯》访谈中说:“如果人们受过教育,他们应该变得不那么确定,而不是更确定。他们应该多听,少说,对差异满怀激情,热爱那些不同于他们的想法。”
塔拉的教育之旅不仅是知识的积累,更是对原生家庭价值观的审视和重构。她学会了同时做到“爱家人”和“与他们保持距离”。
但她也必须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她获得了全新的自我,却永远失去了完整的家庭。这种“得到”与“失去”的永恒张力,构成了她故事中最深层的悲剧性。
《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被翻译成至少45种语言,在全球引发强烈共鸣。塔拉曾以为自己的故事“微不足道,不会对与她没有相同经历的人产生意义”,但她错了。读者从塔拉的经历中看到了自己的挣扎:如何平衡家庭期望与个人追求?如何在不理想的环境中实现自我价值?如何从“被定义”走向“自我定义”?
这本书的副标题是“教育回忆录”,但它的意义远不止于此。一位中国读者在读后感中写道,塔拉的故事“在她人生低谷期照进一丝光亮”,激励她报名参加自考,最终成为了一名戒毒警察。
塔拉的故事也反映了社会阶层流动的可能性与挑战。她曾因经济困难考虑退学,直到了解到佩尔助学金,获得了继续学业的机会。这一经历让她认识到:“当个人无法一直坚韧时,一个国家可以”。
当塔拉站在剑桥大学的讲台上,她身后不再是爱达荷州山区废料场的废墟,而是人类知识积累的殿堂。她从未完全割舍与家庭的情感纽带,正如她所领悟的——“你可以爱一个人,但仍然选择和他说再见;你可以想念一个人,但仍然庆幸他不在你的生命中”。
随着书页翻动,无数读者在塔拉的故事中看到了自己内心那只渴望飞往更高处的鸟。通往山巅的路途,往往始于一次决绝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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