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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寡头时代:全球超级富豪如何重塑信息与权力版图

【观点】| Insight

原文作者:Alan MacleodMintPress News,2025-11-25

编辑:DS

在当今世界,一个前所未有的现象正在重塑我们的信息环境:全球最富有的七位亿万富翁——埃隆·马斯克、拉里·埃里森、谢尔盖·布林、拉里·佩奇、杰夫·贝索斯、马克·扎克伯格和伯纳德·阿尔诺——已经悄然成为掌控全球主流媒体的“媒体大亨”。这一转变不仅标志着经济权力的空前集中,更意味着社会舆论、公共议程乃至政治话语权正被一个极小的富豪阶层所定义。

本文基于一篇深度调查评论文章的核心观点,探讨这一“媒体垄断”格局的形成、其背后的权力网络以及对民主社会的深远影响。

一、 构建媒体帝国:从信息平台到内容源头

这一富豪阶层的媒体控制策略是全方位的,覆盖了从传统新闻机构到数字社交平台的整个信息链条。

以甲骨文创始人拉里·埃里森最为激进。他旗下的Skydance公司先是收购了派拉蒙全球,从而掌控了CBS、MTV、喜剧中心等传统电视网;随后又瞄准了华纳兄弟探索公司,意图将HBO、CNN、探索频道等极具影响力的品牌收入囊中。文章指出,这笔潜在交易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埃里森与特朗普政府的亲密关系,他甚至提前与白宫商讨了收购CNN后更换特定主播的计划。

其他富豪也以各自的方式扩张媒体版图。埃隆·马斯克以440亿美元收购推特(现X),并将其改造为宣扬其个人政治理念的平台。杰夫·贝索斯买下《华盛顿邮报》,并依托亚马逊帝国,拥有了Twitch、米高梅影业等重要文化资产。在法国,伯纳德·阿尔诺的LVMH集团收购了《巴黎人报》、《回声报》等主流报刊。而谷歌的创始人(通过YouTube)和扎克伯格(通过Facebook、Instagram、WhatsApp矩阵)则早已是数字时代事实上的“基础设施”所有者,为数亿人提供新闻和信息。

二、 权力铁三角:媒体、政治与国家安全机构的融合

文章揭示了一个更令人警觉的趋势:这些媒体帝国的崛起,并非单纯的商业扩张,而是深度嵌入了一个由政治权力和国家安全机构构成的“铁三角”之中。

政治结盟:成为“MAGA喉舌”

多位科技富豪被描述为积极向特朗普及其“MAGA”运动靠拢。埃里森是共和党的重要金主和“亲密盟友”;马斯克被指将推特变为保守派主导的广场,并曾担任特朗普政府的非正式顾问;扎克伯格则被指解散“自由派倾向”的事实核查团队,并将内容审核团队迁往得克萨斯州,以“减少偏见”。文章认为,这种结盟部分源于面对政治压力时的妥协,部分则是意识形态的主动选择,其结果是将主要媒体平台推向了“亲特朗普”的保守化方向。

国安共生:发迹于“五角大楼的馈赠”

文章的核心论点之一是,这些富豪的财富基石与美军和情报机构(尤其是中央情报局CIA)密不可分。埃里森的甲骨文公司早期客户就是CIA,至今仍手握价值数百亿美元的情报界合同。马斯克的SpaceX在濒临破产时,依靠NASA的救命合同起死回生,其主要客户仍是美国政府。甚至谷歌的诞生,也被指与CIA资助的学术研究有关。这种“情报-资本”共生关系,意味着这些巨头从诞生之初就与国家安全的深层利益绑定。

三、 议程设置:以以色列为例的协同叙事

文章以“巴以问题”为典型案例,试图证明这种媒体垄断如何具体地压制特定议题的多元讨论,服务于富豪们的个人政治议程。

拉里·埃里森被描述为以色列及其总理内塔尼亚胡的狂热支持者,是以色列国防军最大的私人捐助者之一。文章暗示,其收购媒体的动机之一就是扭转以色列在国际舆论场、特别是在年轻一代中的“公关危机”。

马克·扎克伯格的Meta平台被指控与以色列政府合作,系统性审查和删除亲巴勒斯坦内容。人权观察的报告被引用,指出上千条和平声援巴勒斯坦的帖子被错误删除。

埃隆·马斯克在2023年访问以色列,承诺提供星链通信系统的监管合作,并公开为以色列军事行动辩护。

谷歌和亚马逊则被指通过提供云计算和人工智能服务,直接参与了以色列国防军的军事行动。

文章认为,这种跨平台的协同,使得批评以色列政策的声音在主流信息环境中被边缘化,公众所能接触到的观点光谱被人为收窄。

四、 对民主社会的警示:多元主义的消亡

综上所述,这篇文章描绘了一幅严峻的图景:经济寡头、政治权力与国家安全机器深度结合,共同完成了对全球信息传播命脉的捕获。其后果是三重性的:

屏蔽批评:媒体成为保护超级富豪及其阶级利益的盾牌,削弱了公众监督。

塑造舆论:推动有利于其商业帝国的政策和舆论环境,如放松监管、减税等。

推广议程:无限制地宣扬其个人热衷的政治或意识形态项目(如对以色列的无条件支持)。

最终,一个健康民主社会所依赖的思想市场、新闻自由和观点多样性正面临严重威胁。公众仿佛拥有众多媒体选择,但所有权和根本议程却空前集中。当寻找不同声音的线上空间也受到日益严格的审查时,社会进行真诚、复杂公共辩论的能力正在被侵蚀。

文章的结论充满警示:超级富豪阶层不仅是经济不平等的象征,更通过掌控“世人所见、所读、所听”的内容,成为了对开放社会和自由信息流通的生存性威胁。这迫使我们思考一个根本性问题:在一个媒体所有权高度集中的时代,民主的公共领域将何以存续?

DS编后语:

尽管原文《媒体寡头时代》一文因采用过于鲜明的“资本-政治-情报”复合体阴谋论框架、简化因果链条而削弱了其论证的严谨性,但我们不能因此全盘否定其讨论的价值。它如同一枚棱镜,虽然折射光线时产生了扭曲的色散,却依然照亮了一个不容忽视的现实角落:在全球范围内,经济权力的极速膨胀正在前所未有地深度介入并重塑我们的信息生态与公共领域,其速度、规模与方式已构成了一个全新的、亟需审思的时代命题。

必须承认,原文的核心逻辑存在显著缺陷,使其论辩易于被驳斥。

首先,其论述存在以偏概全的选择性呈现。它将拉里·埃里森等个案描绘为普遍规律,却忽视了全球媒体所有权依然分散多元的事实。从默多克家族控制的新闻集团到公众持股的《纽约时报》,从强大的公共广播系统到无数蓬勃发展的独立数字媒体,信息的生产与传播远未被七位富豪完全垄断。将谷歌、Meta等平台巨头直接等同于传统意义上的“媒体编辑室”,也模糊了“开放技术基础设施”与“封闭内容生产机构”之间的本质区别。

其次,其论证依赖过于直接且线性的因果推断。它假设资本所有权的变更会立即、彻底地转换为编辑方针的转向,忽略了媒体机构内部长期形成的职业规范、市场信誉机制以及复杂组织文化所带来的缓冲与抵抗。将特朗普政府的政策或全球对以舆论的演变,简单归因于几位富豪的幕后操纵,则过度简化了政治与社会运动的极端复杂性,忽视了选民、官僚系统、地缘战略等多重变量的相互作用。

最后,其整体视角滑向了一种决定论的“媒介阴谋论”。它将开放社会中嘈杂、互动、充满意外结果的信息权力博弈,描绘成一个目的明确、执行顺畅的顶层控制工程。这种视角难以解释为何在这些“寡头”控制的平台上,反对他们自身立场的声音(如亲巴勒斯坦内容)仍能形成席卷全球的浪潮。

然而,驳倒其夸张的叙事,不等于否定其揭示的深层趋势。原文的真正价值,在于以警世的方式,指出了以下几个正在真实发生的结构性变化:

第一,信息“基础设施”的私有化与集中化,创造了新的权力形态。

这超越了传统“媒体垄断”的范畴。谷歌和Meta不是又一家报社或电视台,它们是数字时代的“水与电”——是信息社会的基础设施。当搜索排名、信息流算法、内容审核规则这些公共对话的“元规则”由少数几家以利润最大化和创始人理念为驱动的私人公司设定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形的议程设置权力便产生了。这种权力不必然表现为直接删帖,而更体现为流量的赋予或剥夺、议题的升温或冷却。原文的警告,实质上是针对这种私人资本掌控公共领域基础设施所带来的民主风险。

第二,经济权力、技术权力与政治影响力的交织融合空前紧密。

尽管“深层政府”式的阴谋论不足取,但一个明显趋势是,顶尖科技富豪及其企业已成为无法被任何政府忽视的“地缘政治行为体”。他们与政府既有合作(巨额国防合同)也有博弈(反垄断诉讼),其跨国平台成为外交争端和国际舆论战的战场(如TikTok风波)。这种角色使得他们天然深度卷入政治,其个人政治倾向通过公司战略、人事任命(如任命知名政治人物进入高管层)和对特定政策的支持,不可避免地产生远超普通公民的系统性影响。这不是阴谋,而是资本与技术在当代达到一定规模后的必然政治属性。

第三,传统制衡机制在新型权力面前显得滞后与乏力。

建立在工业时代基础上的反垄断法、媒体监管规范和“编辑独立”的职业伦理,在面对平台经济、数据垄断和算法黑箱时,常常力不从心。如何监管一家既是企业、又是广场、还是基础设施的实体?当影响通过非直接的算法和资源分配实现时,如何界定和问责?原文的焦虑,反映了社会旧有制衡工具与新生权力形态之间的巨大脱节。

因此,我们需要的讨论,不是停留在争论“七富豪是否已完全控制一切”的非此即彼,而是应该深入探究:在一个经济不平等加剧、关键技术平台高度集中、资本全球流动的时代,如何保障一个健康民主社会所必需的多元、竞争性信息环境?

真正的危险,或许并非一个精心策划的“寡头阴谋”,而是一种结构性倾斜:当资本、技术与特定政治议程形成心照不宣的合力,当质疑这种合力的声音在主流分发渠道中被系统性边缘化,当公众在算法编织的“个性化”信息茧房中逐渐丧失共同事实基础时,社会的撕裂与民主的空心化便会悄然发生。

原文的意义,不在于它给出了正确答案,而在于它以一个或许偏激的提问,迫使我们正视这个时代最紧迫的议题之一。它提醒我们,捍卫思想市场的自由与多元,在二十一世纪需要新的眼光、新的框架与新的公民智慧。我们不仅需要更多元的媒体所有者,更需要确保数字公共领域的基础设施服务于公共利益;不仅需要新闻编辑室的职业操守,更需要算法透明与平台问责;不仅需要警惕政府的过度干预,也需要审视私人资本积累起的、堪比公权力的社会影响力。

这不再是一个关于“控制”的简单故事,而是一个关于“影响力”、“基础设施”和“结构性权力”的复杂新时代课题。忽略它,才是最大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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